陈风一看香獐子应声倒地,紧绷的身子一松,瞬间就从乱石堆里窜了出去。他脚步轻快,在嶙峋怪石之间健步如飞,落脚精准,连一块碎石都没踩乱,三两步就冲到了石洞跟前,速度快得让山子直接看愣在原地。
“疯子…… 你这跑的也太快了!” 山子惊得小声嘀咕,连忙也连滚爬爬跟上去。
陈风没顾上理会山子的惊讶,整颗心都在石洞里的香獐子身上。到了近前,他蹲下身仔细打量,这才算把这小东西看了个真切:体长约莫八九十公分,皮毛棕黄油亮,身形精瘦,掂着重实,也就二十来斤的样子,确确实实是一头成年雄獐。
他没有急着去取最金贵的香囊,而是先从腰上抽出猎刀,反手握住刀柄,动作沉稳利落。
“得先放血。” 陈风低声说了一句,刀锋轻轻一划,精准割开香獐子的颈动脉。
暗红的血液缓缓流出,渗进旁边的积雪里,染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“要是耽搁久了,血淤在身子里,肉会发酸,还容易污了香囊。” 他一边动手,一边轻声解释。
放完血,陈风才翻了翻香獐子身上的枪眼。子弹从前肩胛骨和脖子连接处打进去,直直穿通了脊骨,一击毙命,创口干净,半点没伤及内脏。
他长长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:“还好,没糟践,香囊保住了。”
山子蹲在一旁,看得目不转睛。他虽然不懂里面这么多门道,可瞧着陈风一招一式有条不紊、分寸丝毫不乱,打心底里觉得:疯子这么做,肯定有他的道理。
陈风瞧出山子的疑惑,索性放慢动作,一点点讲给他听:“打香獐子,位置最讲究。打头,容易打烂脑袋不值钱;打肚子,一准穿肠破肚,污秽物一沾到麝香,整颗香囊就废了。只有打肩颈连接处,一击毙命,不伤里子,这是死规矩,一步错不得。打完先放血,再处理内脏,最后才能动香囊。”
山子听得连连点头,把每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:“懂了,以后我也这么记着。”
陈风不再多言,把香獐子轻轻翻转,肚皮朝上。在肚脐与生殖器之间,有一处微微鼓起的椭圆形小包,摸起来质地紧实。
“看见没,这个就是香囊。” 陈风指尖轻点,语气格外慎重,“割的时候,必须整个完整取下来,不能划破,不能让里面的香仁漏出来,一漏就彻底不值钱了。后续怎么处理、怎么晾干,我还不太熟,回去问师傅,他老人家门儿清。”
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块干净软布,小心翼翼把完整割下的香囊包好、裹紧,放进背篓最内侧的夹层里,用干草垫得严严实实,生怕磕碰挤压。
处理完香囊,陈风才动手开膛破肚。刀锋顺滑切入,取出肠肚、膀胱一类杂碎,只留下心、肝干净可用。山子在一旁打下手,把一挂杂七杂八的肠肚拎到旁边的松树杈上,高高挂起。
“这是敬山神的。” 山子随口道。
“嗯,老规矩,不能忘。” 陈风点头。
两人每次进山猎到活物,都会留下内脏敬山,这是山里人对大兴安岭的敬畏,也是代代传下来的本分。
一番收拾下来,刚才还二十来斤的香獐子,拾掇干净后只剩下十来斤,精精干干,肉色鲜亮。麝香归私,獐肉也金贵,陈风把它放进背篓底层,上面用活兔子、山鸡、松鸡层层盖住,遮得严严实实。
“这东西太小,不够全队分,藏好。” 陈风低声说。
山子心领神会:“明白,说出去又是闲话。”
一切归置妥当,两人背上背篓、扛起家伙,不再多停留,转身往山下赶。日头已经往西斜沉,光线渐渐暗下来,他们出门时急着上山,手电筒忘带了,夜里在林子里穿行,风险太大。
“顺着咱们来的脚印走。” 陈风走在前头,语气沉稳,“别乱踩新路,不然容易麻达山。”
“嗯,听你的。”
山子跟在后面,一颗心还沉浸在猎到香獐子的兴奋里,憋了一路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疯子,那香囊…… 到底能卖多少钱?”
陈风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扬:“卖给供销社,不值钱,香囊顶天一二十,皮子十来块。可要是碰上个真正懂行、有需要的人,价格能翻好几倍。就这一颗香囊,再加皮子、肉,这头小獐子,值小一百块。”
“小一百?!” 山子脚下一顿,眼睛瞪得溜圆,声音都忍不住拔高,“真的假的?比一头小野猪还值钱!”
“比小野猪值钱多了。” 陈风点头,“就是太难碰,也太难打。”
山子啧啧惊叹:“怪不得都说香獐子是山里软黄金,今天算是见识了。”
两人一路聊一路走,脚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。林间光线越来越暗,余晖透过树梢,洒下斑驳的碎影,寒风渐起,吹得桦树叶沙沙作响。
不多时,他们路过了中午烤兔子的那片背风凹地。
陈风目光一扫,忽然顿住脚步,伸手猛地拍了山子一下,压着声音,又喜又笑:
“山子,你看!傻狍子!”
山子猛地抬头,顺着陈风示意的方向望去。
不远处一片稀疏的桦树林下,雪地里清清楚楚站着四头狍子,三大一小,毛色棕黄,正低头啃食雪下的枯草。那只小狍子蹦蹦跳跳,跟在母狍子身边,模样憨傻。
山子瞬间屏住呼吸,眼睛发亮:“还真是!三大一小!”
陈风缓缓把枪从肩上取下,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:“咱俩分开瞄准,打大的,小的不打。就开一枪,打中就带走,打不着,咱直接回家,不追。”
山子也慢慢举枪,点头如捣蒜:“我懂规矩!小崽子不打,揣崽子的不打,春天不打。现在冬天,打一头壮的,没事。”
两人各自找好掩护,半蹲身子,枪托稳稳抵肩。
陈风瞄准一头健壮的公狍,山子瞄准另一侧一头母狍。
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狍子啃草的细碎声响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瞄准、稳息、扣扳机。
砰 —— 砰 ——!
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,震得林间飞鸟再次惊起。
下一刻,意外发生了。
陈风瞄准的那头公狍,不知是听见了风声还是本能警觉,在枪响的刹那,突然撅着屁股猛地一跳。
子弹 “嗖” 地擦着它屁股飞过,打在雪地上,溅起一团雪沫。
那狍子受惊,四蹄翻飞,“噌” 地一下窜进密林,转眼没影。
而山子那边,却是实打实一枪命中。
子弹正中那头母狍子的脖子,它连哼都没哼一声,四肢一软,“噗通” 栽倒在雪地里,抽搐了几下,便没了动静。
剩下两头大狍子吓得魂飞魄散,护着小的,疯窜而去,眨眼消失在树林深处。
“中了!我打中了!” 山子激动得差点喊出声。
陈风收枪站起来,看着自己落空的一枪,无奈笑了笑:“行啊你山子,今天我失手,你露脸了。”
两人快步跑过去。
山子打中的是一头壮年母狍,膘肥体壮,约莫六七十斤,皮毛完整,品相极好。陈风掏出猎刀,上前一步,干脆利落地补了一刀,给它一个痛快,随后放血、开膛、去杂碎,只留下心肝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这头狍子大,藏不住。” 陈风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血污,“队里规矩本来是大队三、个人七,但这头我皮子、头、下水自己留下,肉咱们五五分,一半交队里,省得别人说闲话。”
山子半点不犹豫,扛起狍子就往肩上一甩:“行,都听你的!你说咋分就咋分!”
两人脚步更快,顺着山路往下赶。天色越来越暗,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淡红,山林渐渐被暮色吞没。
路过知青点时,一阵炖肉香味顺着风飘过来,浓得勾人。土坯房的烟囱冒着青烟,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说笑声。
“是那只狗獾。” 山子吸了吸鼻子。
“嗯。” 陈风点头,“咱别过去打扰了,绕小路走。”
两人放轻脚步,避开知青点正门,沿着侧边小道匆匆下山。
一到山子家院子门口,天已经擦黑。
两人直接把狍子抬到院子里,找了块平整的木板架起来。
“先把皮扒了,皮要完整,不能划口子。” 陈风说完,握刀蹲下身。
他从狍子脖颈处下刀,顺着脊背中线轻轻一划,刀锋稳得纹丝不动。山子在对面帮忙撑住身子、拽紧皮毛,一递一拉之间配合得十分默契。
陈风手法老道,刀刃贴着皮肉轻轻分离,不浪费一点肉,也不划伤皮毛。不多时,一张完整厚实、油光水滑的狍子皮就被整张剥了下来。
他把皮子展平,用绳子拴住四个角,挂在屋檐下迎风阴干,等干透了又软又暖,是做衣领、褥子的上等料。
扒完皮,陈风把下水、头蹄单独剔出来归置好,剩下的肉一分为二,一半留在山子家,另一半准备送到大队部。
“走,送肉去。” 陈风扛起那一半狍子肉,对山子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 山子紧跟在后。
两人一路走到大队部,屋里还亮着油灯,王队长正和几个会计算账。看见陈风、山子扛着肉进来,几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站了起来。
“陈风!山子!可算回来了,猎着大玩意儿了?” 王队长凑上前一看,眼睛顿时亮了。
陈风把肉放在地上,语气坦荡、条理清楚:
“王队长,按队里以往的规矩,打猎是大队三、个人七。今天这头狍子,皮子、头、下水我留下,肉我不按三七分,直接跟大队五五分。这一半交给队里,您统一分给社员们。”
王队长先是一愣,随即一拍大腿,笑得合不拢嘴:
“合适!太合适了!你这娃明事理、懂规矩!皮子下水本来就是猎人应得的,肉还愿意平分,我还有啥话说?就按你说的办!”
陈风微微点头:“那就麻烦队长安排分肉,我们先回去了。”
“好好好,你们忙你们的,这点事交给我!”
陈风和山子不再多留,转身走出大队部,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。
回到山子家院子,两人把留下的狍子肉分割成块,肥膘和精肉分开码好,又把今天摘的冻果、逮的活兔子、山鸡一一归置妥当。
忙完这一切,两人才坐在小板凳上,歇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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