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呢？”
他往椅子那边走。
后面那个女的跟在几步外，手里攥着一把鱼枪，枪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椅子被踹翻了……”男声说，手电又晃了一圈，“妈的，真跑了？”
他话音未落。
嗖——
极其微弱的枪响。像什么东西破空，又闷又轻。
男的回头。
张姐站在原地，然后她开始往前冲——踉踉跄跄，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往前走。
眼睛通红，七窍往外渗血，嘴张着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。
冲了两步，像僵尸一样。
“张姐！！——”
噗通！
那女的脸朝下砸在地上，再也没动。
男的看着她后脑勺——嵌着一颗子弹。
橡皮弹，没击穿，但这个距离，无异于一柄重锤抡圆了砸上去。
他张了张嘴。
“鬼——！”
还没喊出声，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眉心。
米风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“闭嘴。”
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，“你他妈哪来的——”
“我让你闭嘴。”
米风往前一步，枪口顶得更紧。男的后脑勺撞在墙上，疼，但他不敢动。
米风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。血从她脑袋下面渗出来，在月光下是黑色的。
他收回视线，盯着面前这个男的——寸头，三十来岁，一脸横肉，但眼神已经散了。
“我问你。”米风说，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
寸头没说话。
米风已经把门关上了。
从里面锁死，很厚，外面推不开。
寸头看了一眼那扇门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张姐。
橡皮弹打不死人——那是骗鬼的。
五米以内，脑袋上挨一下，跟被铁锤抡中没区别。
“我说，你们是谁，唐羽析在哪儿，这是什么地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原则上是不能说的。”寸头声音发颤，“但原则现在在你手里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这是国内……你为什么有枪……”
“这是国内，你们还敢搞绑架？”米风声音很冷静。
寸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……我们都是联盟的人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只是低级打手。你女朋友不是我绑的。其他的——”
他抬头看米风。
“我告诉你，我能活吗？”
“继续。”
“你……你放心。”寸头咽了口唾沫，“肥猪还没到。你女朋友在船长室里……没人对她做什么。真的没人动她。上面交代了，她是饵，不能碰。”
米风盯着他的眼睛，然后一脚踹在他脸上。
寸头整个人歪下去，半边脸撞在墙上，鼻血糊了一脸。
他想叫，被米风一把掐住脖子按回去。
米风的力气巨大，就像一把钢钳，死死扣着这人。
“怎么出去？什么地方有信号？”
“这、这地方十公里内都没信号……”寸头疼得龇牙，“少侠，你听我说，你搞不赢他们。这艘船上有一百号人。有打手，有雇佣兵退役的，他们都有武器——弩箭、鱼叉、砍刀……你的武士刀也在他们身上，别，别打了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。
“听我的。放我一马，我带你坐小船离开。尾部破损处和外面联通。我带你出去，划到江面上，我们报警。”
“一百号人。”米风重复了一遍。
“都是联盟的人，”寸头点头，“你得赶快做决定，少侠。我和张姐等下要换班。如果我们到时候不在，他们就会意识到。你不熟悉这里，很危险。”
他眼巴巴地看着米风。
米风没说话。
逃跑？呵。
如果米风真的惜命，当初在地下长城就应该直接返回后方，留着多克自生自灭。
现在他要抛弃唐羽析，自己跑？
米风收起枪。
“带路。”
寸头愣了一下，然后狂点头。
“少侠英明！少侠英明！跟我走，从这边——”
他转身去开门，手伸向门闩。
米风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后背。
寸头的手指触到铁闩的一瞬间——
一双血淋淋的手从两侧抱住他的头。
是米风的手。
“呜呜呜！——”
寸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米风双手用力。
咔嚓！
一百八十度。
寸头的身子往前倾，脚朝着门，脸面对着米风。他死前的最后一秒，看见的是米风完全看不清的脸。
米风松开手。
尸体滑下去，堆在门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寸头的眼睛还睁着，表情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米风从他身上跨过去。
蹲下，在张姐身上摸了摸。没摸到什么有用的。
又在寸头身上摸——钥匙串，一包烟，一个打火机，一把折叠刀。
他把刀揣进口袋。
站起来，看了一眼那扇门。
门外很安静。
还没人发现。
米风把耳朵贴上去，听了一会儿。没什么动静。
对方明显来头不小——废弃码头、一百号人、屏蔽信号的无人机、专门蹲点的打手。这不是普通的混混能干出来的事。
妈的。
自己真的是脑子糊涂了。
在特遣队那么多年，唯一一次被绑架还是他故意的。
结果居然在国内被人阴了一手。还连累了唐羽析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火压下去。
也不知道多克他们、镇抚司、警察，到底能不能找到他的位置。手机没卫星通讯，在这鬼地方就是块砖头。
外面很黑。
走廊一眼看不到头，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舱门，锈迹斑斑。
头顶的管道不知道哪年就断了，往下滴着水，啪嗒，啪嗒，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这里没有僵尸。
但比僵尸更恐怖。
“草……”
米风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——两只手都是红的，黏腻腻的，擦不干净。
他干脆不管了，弯腰从张姐尸体旁边捡起那把鱼枪。
可发射的钢制箭头，弦还绷着。他试了试重量，背在身上。
然后摸了出去。
他大概能判断出自己的位置——船舱最下面，机舱层。船长室在最上面，船桥附近。
好消息：这破船肯定没监控。
坏消息：他不熟悉环境。
走廊拐了两个弯，前面出现一道铁梯，向上延伸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米风刚走近，头顶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有人下来。
他迅速闪到楼梯下方。一脚差点踢到一个废油桶，惊出一身冷汗。
他稳住，贴着墙壁站好，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在头顶停住。
“老大还有半小时就到了。”一个声音说，“到时候记得把那个小崽子提出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另一个声音，“需要给张姐说一声吗？”
“呃……”脚步声又响了一下，像是在踱步，“不用。张姐很清楚。这样，你下去看一圈，我去弄点吃的。”
“行，好嘞。”
舱门打开又关闭。一个人开始下楼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越来越近。
“这破地方又脏又臭。”那人一边下楼梯一边嘟囔，“搞不懂为什么非要把这当据点。”
米风缩在楼梯下面，手里攥着那把折叠刀。那人走到楼梯底部，站定了。
米风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哎？”
那人挠了挠头，往走廊里张望。
“黄鼠狼人呢？……张姐？”
他没得到回应。走廊里安安静静，只有管道滴水的啪嗒声。
“奇怪哎。”那人自言自语，“这俩人该不会在这搞起来了吧？这……真不挑环境啊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朝走廊深处探头。
米风没动。他在等——等那人走进去，等他背对自己。
就在这时。
“你干什么呢！！！！！”
一声暴喝从楼梯上面传来，强光打在米风身上，他被发现了！
米风没时间反应。
他冲出去，一刀扎进前面那人的脖颈。刀刃没进去大半，他手腕一扭——那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，身子软下去。
米风把他往旁边一推，回头。
楼梯上站着一个打手，手电正照着他。
四目相对。
那打手愣了一下。
然后转身就跑。
“该死！”
米风想追，但腿还软着，药效没过。等他冲到楼梯口，脚步声已经远了。
他站在那儿，喘了两口气。
上面很快会反应过来。警报会拉响。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在哪儿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刀。
然后转身，往走廊另一头跑去。
往船尾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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