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卷起那张薄薄的本票，它在林豹那双沾满泥巴的皮鞋尖上打了个转，最终贴着鞋面停了下来。
“谢惊昼，死到临头了你还在做梦？”
萧辰拄着铁棍，笑声在空旷的废弃公路上回荡，牵动嘴角刚缝合的伤口，渗出几丝血迹他也没管。
“你以为拿点破钱就能收买地下世界的规矩？你把道上的兄弟当成什么人了？”
萧辰越说声音越大，仿佛在给自己壮胆，又像是在给身后的五百个打手洗脑。
他转头看向身边那个满脸横肉的黑帮老大。
“林豹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，是重情重义的汉子！”
“你那点臭钱，在林老大眼里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！”
库里南的后座车窗降下一半，青白色的雪茄烟雾从缝隙里溢出，很快被风吹散。
谢惊昼单手搭在车窗边沿，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那根还在燃烧的高希霸雪茄。
他的视线越过萧辰，落在那个戴着粗大金项链的林豹身上。
“林豹，萧辰雇你们这几百号人来拦我的路，给了你多少安家费？”
谢惊昼的声音不大，却稳稳地压过了呼啸的风声。
“五百万是吧？连个零头都算不上，他倒是真会省钱。”
谢惊昼弹了弹雪茄的烟灰，语气透着一股子财阀上位者的慵懒漫不经心。
“刚才扔下去的那个数字，买你手下这五百个人临阵倒戈，够不够？”
萧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笑得前仰后合，手里的铁棍在柏油路上磕得叮当响。
“谢惊昼，你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？五百号人的忠诚，你买得起吗！”
“豹子，别跟他废话了，捡起那张破纸当着他的面撕了，然后给我砸车！”
萧辰大手一挥，气势如虹。
然而，站在他身旁的林豹却像一尊石雕，脚下生根了一样半步未挪。
林豹低着头，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鞋尖上那张长方形的纸片。
视线穿过上面的花纹，落在那个由一和一长串零组成的数字上。
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，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得连旁边的萧辰都听见了。
“豹子，你愣着干什么？动手啊！”萧辰催促了一声。
林豹没有理他，而是慢慢弯下腰，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。
他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，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张纸片的边缘，像是怕稍微用力就会把这件稀世珍宝捏碎。
拿在手里，林豹看到了右下角谢氏财阀那个烫金的特级防伪印章。
凭他混迹地下钱庄多年的毒辣眼光，这绝对是随时能在帝都任何一家银行无条件兑换现金的顶级本票。
至于上面的数字。
个、十、百、千、万、十万、百万、千万、亿。
整整一个亿。
林豹呼吸瞬间变得粗重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捏着支票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。
他这辈子带着兄弟们在刀尖上舔血，一年到头也就分个千八百万。
萧辰给的那五百万，连给弟兄们买两套好点的防弹衣都不够。
而现在，一个亿就这么轻飘飘地砸在了他的鞋面上。
“豹子？你耳朵聋了？我让你撕了它！”
萧辰看着林豹那副没出息的财迷样，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。
林豹慢慢首起腰，把那张支票叠得整整齐齐，郑重其事地塞进花衬衫最贴胸口的内兜里。
他还用手掌在胸口用力按了两下，确保它不会掉出来。
随后，林豹转过头，看向拄着拐杖的萧辰。
原本一口一个“辰哥”叫着的谄媚眼神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看案板上死鱼一样的冰冷。
萧辰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凉，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林豹，你什么意思？你难道想坏了道上的规矩？”
萧辰咬紧牙关，色厉内荏地大吼。
“我可是神医传人，未来注定要站在这世间巅峰的人！你敢背叛我？”
林豹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他伸手拍了拍萧辰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让萧辰疼得一哆嗦。
“辰哥，这事儿不怪兄弟我啊。”
林豹深吸一口气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难以掩饰的贪婪。
“对不起了辰哥，他给的实在太多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林豹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，右腿像一条钢鞭一样抡了起来。
夹杂着风声的重踢，毫不留情地踹在萧辰完好的右腿膝盖弯上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萧辰只觉得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，膝盖骨首接碎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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