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天一大早，天还没亮透，陈凡就起来了。
他把从废品站收来的那几样东西，用破麻袋仔细裹好，绑在自行车后座上。又用旧衣服在里面垫了垫，防止颠簸磕碰。那截紫铜管尤其小心，怕把封口震裂了。
跟父母说了声去县城“卖废品”，陈建国要陪他去，被他拒绝了。父亲现在白天要去果园，不能耽误工。而且他一个人行动更方便。
揣上卖银元剩下的二百多块钱，又拿了两个玉米饼子当干粮，陈凡蹬上车出发了。
清晨的土路很安静，只有车轮碾过沙石的沙沙声。空气清冽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。陈凡骑得不快，保存体力。二十多里地，要骑一个多小时。
他心里盘算着进城后的计划。先去把万用表和铜齿轮出手。这两样东西的买家，他在路上想好了——县机械厂。
县机械厂是国营老厂，生产农机配件，也接一些维修的活儿。厂里肯定有老师傅，懂这些老仪表和精密零件。就算厂里不收，老师傅个人也可能有兴趣。
至于紫铜管里的特种润滑油，他暂时没想好卖给谁，先带着，见机行事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时，县城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灰扑扑的楼房，高矮不齐的烟囱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。比镇上热闹多了，街上己经有赶早市的人，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。
陈凡没心思看热闹，蹬着车，首奔城西的机械厂。
机械厂的大门很气派，水泥门柱，旁边挂着白底黑字的厂牌。门口有门卫室，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正在看报纸。
陈凡把车停在门口，走过去。
“大爷，请问一下，咱们厂里有没有老师傅，懂修老式万用表的？或者需要这种精密齿轮的？”他指了指后座上的麻袋。
门卫老头抬起头，推了推老花镜，打量他：“小孩，你哪儿来的？这些东西哪儿弄的？”
“家里清理出来的旧东西，我爷爷以前是电工，留下的。”陈凡早就想好了说辞，“我看还能用，扔了可惜，想看看厂里需不需要。”
老头看他穿着朴素，说话也实在，不像捣乱的，点点头：“你等着，我去叫个人。”
不一会儿，老头带出来一个五十多岁、穿着蓝色工装、袖口沾着油污的老师傅。老师傅国字脸，眉毛很浓，眼神锐利。
“就这孩子？”老师傅看看陈凡。
“师傅您好，东西在这儿。”陈凡解开麻袋，先拿出那台黑铁壳的万用表。
老师傅接过去，掂了掂，又看了看表面的锈迹和裂开的玻璃罩，眉头皱起。他从兜里掏出把小螺丝刀，拧开后盖，看了看里面的线圈和元件。
“老‘上海’表，有些年头了。线圈没烧，表头好像是好的，就是外壳锈得厉害，几个旋钮卡死了，得清理上油。”老师傅一边看一边说，“哪儿来的？”
“家里翻出来的。”陈凡说。
老师傅又看了看那五个铜齿轮，拿起一个，对着光仔细看齿形，又用手指摸了摸齿面，点点头：“是好东西，瑞士货，精度高，磨损很小。现在市面上不好找。”
他抬头看陈凡：“你想卖多少钱？”
陈凡心里飞快算账。万用表修好能卖八十到一百二，但那是修好后的价。现在这个破烂样，能卖一半就不错了。铜齿轮标签说单个两三百，但那是五到八年后。现在急着出手，价格要打折扣。
“您看给多少合适？”陈凡把问题抛回去。
老师傅沉吟一下：“这表，我拿回去得花功夫修，零件也不一定好配。三十块。齿轮……一个算你二十五，五个一百二十五。一共一百五十五。行就行，不行你就拿回去。”
一百五十五。比陈凡预期的略高一点。他本想着能卖一百二就不错了。
“行。”陈凡爽快点头。
老师傅有点意外，看了他一眼，没多说，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一个旧钱包，数出十五张十块的，又数出五张一块的，递给陈凡。
“点点。”
陈凡接过钱，厚厚一沓。他仔细数了一遍，没错，一百五十五。他把钱揣进内衬口袋，拍了拍。
“谢谢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老师傅把东西重新包好，拎在手里，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看他，“小子，以后要是还有这种老仪表、精密零件，或者别的好玩意的旧货，可以拿来这儿找我。我姓赵，车间里都叫我赵大锤。”
“好，谢谢赵师傅。”陈凡记下了。
离开机械厂，陈凡摸了摸怀里的钱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一百五十五，加上之前剩的二百多，小西百块了。母亲下个月复查和药费，暂时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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