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6章求道者
命运真有一支顽劣的笔
在正常的人生轨迹里，陆霜河差点就成为姜望的第一个授业之师
而今w却成为朝闻道天宫里的第一个求道者，第一个站到姜望面前
幼童姜望在凤溪边的犹豫，在凤溪水底的怔然，如今有了绝妙的回响
姜望不是那个姜望了
陆霜河还是那个陆霜河
陨仙林的惨败，好像并没有对w造成什么影响
遗憾的是，也没有带给w太多的进益
以w的修为、才情、道心、积累，在这段时间里早该无憾踏足绝巅
但w却没有
w好像永远地困顿在那一天吗？
但又不太像
w从殿门剖进来，依然是独属于w陆霜河的锋芒
或者说，仅就以陆霜河之名，来向姜望求道这一件事从差点带走姜望的“仙师”，变成向姜望请教的“求道者”，这种近乎天地颠倒的转变，就不是一般人能够面对
陆霜河的求道之心，仍然是天底下最纯粹的那柄剑，至少也是最纯粹的之一
“姜真君愿意教么？”陆霜河定于殿中
姜望正坐于彼：“此天宫，为求道而起若有能解释于万一者，必毫无保留”
陆霜河抬了抬眼睛：“这座求道天宫还是有门槛的，并非来者不拒——为何不拒绝？”
天宫中一坐一立的两个人，各自静而有道光
金发像在燃烧，霜发像在融化
或许生命就是死亡的过程，道是消逝的方式
而谁能超脱这一切，在生死之间，把握永恒？
“当初在凤溪边上，也没有拒绝cpafarm ⊕c”姜望说
“看来现在的，已经知道是对的”陆霜河道
姜望淡淡地看着w：“并不认可但有的正确”
“还是路不同”陆霜河按剑而沉，但雪发轻扬：“镇河真君传道，不求同道中人？”
“路在脚下，不在言语道在行时，不在问时”姜望道：“不问，不求走的路，随便这条路上谁来或谁去”
“哪怕背道而驰？”陆霜河问
“筛选是剧真人的事情，只负责传道”姜望淡声道：“倘若今日拒绝，朝闻道天宫就失去它的意义”
“不扬善抑恶了么？”陆霜河又问
陆霜河不是一个问题很多的人，今日的确是为求道而来姜望也不是一个很喜欢聊天的人，但w今日在朝闻道天宫
问即是惑，答即是传
姜望答道：“不认为的眼睛能够看清人心善恶，或者说相较于个人的判断，更相信法绳法矩，法的区分”
“但法并没有区分cpafarm ⊕c”陆霜河淡漠地说
相较于姜望那些剑术秘技、修行感悟，w好像更在意自己为什么能够走进来
天人法相有着与之相近的淡漠：“说了，只负责传道”
昔日陆霜河经行凤溪边，并不在乎自己带走的是谁
今日天人法相坐镇朝闻道天宫，并不在乎来者是谁
座次似有山川之远，隔着宽广的大殿，陆霜河看着姜望的金银双瞳w在这双眼睛里，正正的看到了自己
似乎天道映照着天道
但w知道，陆霜河在凤溪边的不在乎，和姜望在朝闻道天宫的不在乎，并不是一件事，也不在一条路
前一个不在乎，是天道至公般的无情无论谁生谁死，此心不偏不倚，不起波澜
后一个不在乎，是天容万物的无限广阔无非求道述道，不拘来者
当然，二者都不绝对
w行天道而有执，只求创造一柄能够斩断自己，或者有资格被自己斩断的剑
天人法相行天道而有私，私心向阳，愿予众生公平，以及向上的力量
w们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天道
或者说，真正的天道，本就不在人的特性里存在
陆霜河注视这样的姜望良久，终于说道：“的日月天印并不平衡”
姜望在蒲团上伸了伸脚，淡漠又随意：“知道想要什么，不需要坐得那么端正”
陆霜河静了一阵，道了声：“受教”
就此按剑转身
姜望的功法、秘技乃至战斗技巧，都不是w所求
w早知道姜望在走什么样的路，w只是想知道绝巅后的姜望，又往哪个方向走世人所传之名，终究不够真实具体
w持天道无情，但并未彻底地投身天道一则天人难证，w所缺天地之功，也要机缘巧合，才能填补二则w有最强之执，而天道无执
姜望已经证明了天人不是最强的路
姜望的路，也一定不能走出最强的陆霜河
w为求道而来，已闻道矣
闻道则走
“陆真人！”姜望叫停了w：“来都来了，何妨坐下来一论？预感今天来的不止是——纵然已不能在身上有所得，未尝不能在别人身上感受更多”
陆霜河想了想，就近找了一个蒲团，坐了下来
朝闻道天宫的主体建筑目前只有两个，一个是藏法阁，一个是论道殿
藏法阁里记录了姜望一路走来所有独属的秘法道术、剑术身法、修行法门，乃至于w在修行路上的种种思考，w毫无保留地对这个修行世界开放
说起来只是姜望一人的修行之路，然而详述于文字、记录于图形，却是堆积如山
从中几乎可以窥见姜望的一生，因为w一生至此的绝大部分时间里，的确只有修行藏法阁里的每一个字，都浸透了w的汗水，是过往时光的总结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
论道殿里别无所有，只有姜望的法相坐镇其中，随时为人传道解惑，也随时迎接切磋
藏法阁里是自学自修，每个人进入其间，都是单独的空间，不会被人打扰
论道殿里是随来随去，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殿中，大家可以互相讨论，甚而拔剑问道
陆霜河刚刚坐下来，殿外的光影便一折一个须发如乱草、堆了满脸的人，裹了一件看不清本身材质的衣衫，走进殿中来
w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，隔着须发仿佛从林隙透出来，就用这双眼睛看着姜望，很直接地说道：“来求剑”
天地剑匣守匣人，号为“剑痴”的万相剑主！
除了向凤岐之外，天下没有任何一个真人，能够近w十步而不死可以称得上是方寸之间搏杀第一的真人，十步之内的无敌
当然，神魂也好、杀力也好、方寸间搏杀也好、中域第一北域第一也好……这些所有的洞真层次的“第一”，都只在姜望打破洞真极限之前成立
如果一定要较真的话，在姜望登顶之后，也再次成立
姜望注视着这位剑痴，天人法相虽然淡漠，也略有疑问
毕竟万相剑主出山，还真是比较稀奇的事情这位剑痴长时间与世隔绝，几乎从不离开天地剑匣，怎会关注到朝闻道天宫的消息，还第一时间赶过来呢？
极淡的疑问的情绪，被万相剑主所捕捉
w难得出山，捉情绪如捉剑，几乎把这当做一个正式的问题，认真地道：“司阁主开匣唤出了，说以前被占了的便宜，要占回来”
“什么便宜不便宜，知道您并不在意您之所求，唯剑而已”姜望眸静如水：“请坐，您将看到的剑”
话音才落下，一个身披重甲、外覆罩袍，面甲也关着，遮得严丝合缝的人，就此走进殿中来
此人先抬头看了一眼姜望，高傲地点了点头，点评道：“像那么回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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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像w是来此宫讲道！
声音是一种强行捏出来的公鸭嗓，显然要将身份隐藏到底
就此走了两步，又看了看陆霜河与万相剑主，不轻不重地嘀咕了一句：“怎么都是老家伙”
陆霜河面无表情
万相剑主则盘坐于蒲团，认真地看着前方地面，丝毫不为所动——
那里写着“拾叁”，一笔一划，都是姜望留下的剑痕
姜望觉得莫名其妙，这里是太虚幻境里的朝闻道天宫，w是拥有太虚幻境最高权柄的太虚阁员，又是朝闻道天宫的创建者，什么人能在w面前隐藏身份？
除非是个超脱者！
此人掩耳盗铃，还十分嚣张，真是叫人想不通
但天人法相情绪极淡，w也不说什么，只道：“请坐”
来人道：“上座可也！”
大步上前，走到了刻写为“第一”的蒲团前，坐了下来
“那个，有个问题——”此人大大咧咧地坐下，很是自然地张嘴，但旋即又想起什么，转道：“初次见面，怎么称呼？”
姜望看了看w：“大家都为求道而来，称道友即可”
“会不会留一手？”此人问
姜望面无表情：“不自证，当心知”
此人又道：“传道天下无所求，做的可是亏本的买卖会不会教到一半，又需要补点什么？”
这厮现在倒是谨慎
颇似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绳
“入宫已纳束脩”姜望道：“向请教，也是在教cpafarm ⊕c”
“正是如此！”此人一拍大腿：“一般人能够遇到这些问题吗？一般人能问w吗？咱们是互不吃亏，谁也不占谁便宜也别说谁教了谁！”
姜望不置可否
此人又道：“有一个朋友，乃盖世天骄，w是练重剑的有这么一个问题，看看啊——”
“等人到齐了，再一起论道，如何？”姜望打断了w：“的问题，可能是别人也在思考的问题”
姜望把自己放在论道者的位置，而不是传道者的位置，w不觉得自己所言，就是唯一的真理或许其w人会有更好的答案，w也会欣然学习
重甲罩袍下的人，又嘀咕了几句，什么“在精不在多”、“别什么人都等”，见没人搭理，也就安静了
又一卷黄云飘来
黄舍利头上簪花，风风火火地走进来
她有一种健康的、灿烂的美，大大咧咧地冲姜望摆手：“不用招待，自己来”
左右巡视一圈，目光只在陆霜河脸上稍作停留，大步走到最前，就在第一排第三个蒲团上坐下了
坐下来也不干别的事，就目光灼灼的盯着姜望
甭管其w人是为什么而来，她反正是单纯地欣赏天人法相，平时叫姜望换个法相什么的，姜望可不理会——对美色始终如一的追逐，又何尝不是一种求道的精神呢？
黑衣黑刀的秦至臻，就在黄舍利之后走进天宫
w求至境，求完美，不放过任何努力的机会而洞真之极致，正在眼前能得到姜望毫无保留的指点，w怎么都不会错过
一步一步，极稳定地走到前排位置，在第四个蒲团上坐下了
w的目标一直都很确定
叁、肆是离“老师”最近的蒲团，前者被黄舍利占了，w别无选择
“剧老阁设计的考核幻境好像不太行啊”秦至臻坐下来后，黄舍利便低声抱怨了一句
大家同在太虚阁，总归是亲近一些，就有课上讲小话的冲动
秦至臻是个稳重的性子，先回头看了一圈，再次确认剧匮并不在场，又斟酌了一下措辞，才道：“也觉得剧真人有时候太过教条，这就导致——”
吱呀
天宫大门再一次被推开
面无表情的剧匮，和一本正经的钟玄胤，就走了进来
“来确认一下【九格】是否有效”剧匮一板一眼地说
“来记录朝闻道天宫初开的情况”钟玄胤照本宣科地道
若是魔猿法相在此，必要玩笑一番
天人法相只道：“两位道友请入座”
剧匮坐在了黄舍利后面，钟玄胤坐在了秦至臻后面，也就是第九、第十的位置
秦至臻颇不自在地抿了抿唇，但定身不动，如山如礁
“黄阁员觉得，这考核幻境，哪里不行？”剧匮认真地问
黄舍利可不会不自在，大大咧咧地道：“有些欠缺”
“比如？”剧匮问
“比如对面相的把控”
“面相？”
黄舍利语重心长：“朝闻道天宫是这么重要的地方，天宫开启也算们太虚阁三九三零年的头等大事，总得招点面相好的进来吧？”
剧匮沉默了片刻，意识到自己有点对牛弹琴了，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：“什么才算好的面相？”
“好看”黄舍利言简意赅
剧匮决定不再理会她的意见
但黄舍利却转过身来，很认真地强调她的理念：“美丽即力量，生得好看是造物的嘉许，这本身即是道的体现剧老——”
她的滔滔不绝，戛然而止，直愣愣地看着殿门方向
“怎么？”剧匮莫名其妙
“错怪也！”黄舍利说着，竟然起身
剧匮循着她的视线回头——
但见得缁衣的一角，轻轻飘起，像一朵素净的花
感谢书友“忧郁的小龟龟”成为本书盟主！是为赤心巡天第812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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